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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那要是我其实不了解他呢?
他确实不了解。他现在坐在思久这三人面前,觉得,自己对宋然的了解,甚至还比不上对这三个今日才认识的人。那是因为——他疑心他们,他在试探、诘问与逼迫之中多少窥见了他们心中一点真相;可是宋然—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疑心过。
其实也并不是没有。他曾为了调查暗算刺刺和一衡的刺客去仪王府打听过宋然的行踪,甚至为了确证他不是暗算单一衡的人,动手检视过他的脉象和内力。可宋然好像永远都能完美地释去一切疑问——无论是他本人,还是与他有关的旁人,给出的答案都无懈可击,让夏君黎反倒要怀疑自己——为何起初会生出怀疑?
他也曾怀疑过别人。他怀疑起人来可不分亲疏远近,不管交情深浅,比这个天天胡猜的思久不遑多让——他怀疑过沈凤鸣是神秘人,怀疑过凌厉是神秘人,与他们释疑的经过一个比一个激烈,不是大吵一架,便是大打出手,比宋然何止激烈百倍。若说那是因为与这两人本来就属交情颇深,一夕有疑自然不能轻易干休,那么——似前几天遇上的那个卫枫,算得上没什么交情了,却也没在自己这里得了什么好果,豁了命才换得了自己不再怀疑。这么一想,好像只有宋然最是云淡风轻,好像——得人信任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似的,好像——一切他都准备好了似的。
他现在明白了,自己为什么始终无法了解宋然。他太“游刃有余”了,好像永远不会与人生出冲突,可对夏君黎来说,不曾有激烈的交锋,便窥不见真心。甚至瞿安那样的人,他都觉得自己从一场交锋之中看见了些真相,可宋然,他从来没有机会,在那些点到即止的来回里,宋然留给他的,或者说,引他走的,从来只有“相信”一条路——却没有原因。
夏君黎相信,宋然对任何人都是这样,轻易、淡定地化解他们的一切疑虑。原来,我也只是“任何人”中的一个——那么,黑竹执录的脚色,或也真的只是他所有身份中,并无特殊的一个——用来隐藏他更重要身份的其中一个。
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冷静,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他稍微舒展开不自觉握起的拳,向思久道,“前几天我和执录碰面,是说到——他那里现在缺人手,我本就在想,该派什么人过去候遣才合适。既然——你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,不如你们来帮我这个忙。”
“是说,让我们去跟随执录?”
俞瑞已经出声反对:“小子,这事开不得玩笑,他们几个连黑竹的人都不算,你把他们派到执录身边帮忙——可没这种先例,就算是我们自己人,都消谨慎斟酌。”
“戎机是黑竹的人,那他们也算是了。”夏君黎道,“见微和知着的武功不足,去执录身边理书写字正合适,不然你说,他们能帮我什么?要是跟着你老,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。”
俞瑞语塞,随即道:“但你就不怕他们知道得太多?”
“他们现在知道的也不少了。”夏君黎道,“再说了,只是去帮忙,什么该他们知道什么不该,难道执录不会小心么?就连亲弟弟他都防得住,还防不住几个‘外人’?”
“宋客是瞎的,他们呢?他们……”
俞瑞说到这里,突然又不说了。看了几人一眼,转头起身,走到一旁。
——宋客是瞎的,他们呢?他们不但不瞎,有一个还是“见微”。俞瑞当然本是要说这么句话,以他的脾性,当然不会因为见微在场就不说了,他大概是突然想起——其实这事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。这些人不是黑竹的人,他自己岂非也不是——什么“我们自己人”,这话实在说得太顺口了些,夏君黎早就说过,他只不过是请他来帮个手,作为得获自由的条件罢了,和黑竹可没关系。
“俞前辈所虑,我自是明白。”夏君黎换了个口气,“但我此前向他们几位寻根究底,也便是为了到了此时,不必为太多疑虑所困。既然已经决定带他们回临安合作,当是认为——值得如此。”
俞瑞哼了一声,并不理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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